虚饰IF44 死亡率

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蓝发骑士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的精灵美少女。

昴有些心烦意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走马灯吗？是冻死之前的幻觉吗？

还是说那个把他扔进异世界的混账神明觉得一遍不够惨，又把时间倒回去让他重新死一次？

不管怎样，在这个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幻境解除之后，在他再一次堕入那片白色的地狱之前，他至少想对她说声抱歉。还有父母。

“请问，你在烦恼什么事情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昴的思绪。银发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我不知道在意识彻底消亡之前，还能不能见到我想见的人。”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看她。

“意识消亡？”银发少女身边那只灰色的猫型精灵，晃了晃那条长得过分的尾巴，用和话题内容完全不符的轻松语气接话道。

“好奇怪的措辞啊。现在明明没有危险，风和日丽的，说这种自己可能随时会死掉的话，也太不吉利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的死期还很漫长。”昴头也不回地。“但它就是可能突然降临。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预兆，被满怀恶意的什么东西，随随便便地杀死了。”

“什么啊？你这人说话的方式好奇怪。”

帕克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依旧是一副聊家常的语气。

“哪有人会不明不白地被杀死啊？如果被别人杀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吧，比如说结了什么仇，或者卷进了什么事件，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帕克！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银发少女猛地转过头，打断了那只猫。帕克的耳朵抖了抖，闭上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银发少女重新把目光落在昴的背影上。她有些不解。这个人明明同意让她跟着一起去找赃物库了，但一路上连一句话都没有主动对她说过。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没有对她的银发紫瞳多看一眼。

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我对你没有兴趣”，而是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这个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他走在这条街上，却像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了。

一路无话。路程很远。昴在记忆里不断翻找着路线，三天前走过的路，在脑子里重放过无数遍的路，都和他的记忆严丝合缝。

在夕阳终于沉到屋檐以下，街边的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赃物库就在前面。

卡莱希雅可能来这里吗？

“抱歉，时间到了哦。我需要先回去休息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昴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见银发少女从怀里掏出一颗泛着微光的结晶，那只灰色的猫型精灵正缓缓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注入到那颗结晶之中。

“我想你应该明白，不过还是请你务必不要乱来。”帕克在完全消失前，嘱托道。“一旦有万一，就用欧德召唤我哦。”

“嗯，好好回去休息吧。”银发少女对着结晶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结晶小心地收回怀里。昴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有问。

——————

敲，敲，敲。

昴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屈起手指，用力敲了起来，他等待着里面传来那个娇小又尖锐的少女嗓音，或者巨人老爷子低沉而警惕的盘问。

“有人吗——！拜托了，快开门啊！”

沉默。没有声音。他敲得更用力了，掌根也拍了上去，门板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震动。

“有人……有人在吧！拜托了，回答我……拜托。”

不在吗？难道这个幻境连他们都没有吗？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巷子和一扇敲不开的门？他的手指收紧，门板在老旧的合叶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渐渐被他推得向内倾斜。

就在这个时候——

“吵死人了——！！连暗号跟口令都不知道，是打算把门弄坏吗——！！”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昴差点因为失去支撑点而往前栽倒，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门内站着一个高大，苍老的巨人。秃顶。

“你们是什么人！挂着陌生的脸孔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是怎么抵达这里的！是谁介绍的！”一连串的质问从罗姆爷嘴里连珠炮般轰出来。

昴看着那双眼睛。完全陌生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昴感觉胸口有些难受。

那么…这个时候，昴拿起来在刚才自己没怎么在意，但是的确一直拿在身边，和或放在身边的东西。

便利店袋子里装着，零食，泡面，昴拿起里面的玉米口味零食。

“我带伴手礼了。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

在双方都留下了强烈坏印象的邂逅之后，昴被不怎么情愿地招待进了赃物库里面。

从入口进去就是那个熟悉的柜台，木质的台面上还摆着那几个他见过的杯子，昴坐在那张访客用的固定座椅上，不安地调整着坐姿。

“怎么了？从刚才起就扭扭捏捏的。老朽的确已经明白你们没有恶意了。”罗姆爷坐在他对面，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抓着零食，嘴上还沾着调味粉。

“我刚才好像就只拿出了玉米棒吧。可以把我袋子还给我吗？”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零食。

“什么嘛，真小气。独占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是会下地狱的哦。”

“擅自吃掉别人东西的老头才应该下地狱吧。把自己的事放到一边去抱怨别人，这是团块世代的老毛病。”

“又在用老朽听不懂的字眼了，年轻人就是这样……好吃好吃。”

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计较零食的事。他垂下眼睛，罗姆爷还在，菲鲁特应该也快回来了，但她不在。

昴转过头，看向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银发少女。她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昴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面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清晰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罗姆爷问道。

“这里的员工什么时候回来？”

“员工？你是指那孩子啊。”罗姆爷把最后半根玉米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菲鲁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不对——你们找她干什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

“……我只是有些事情要问她。”

“那最好是这样。”

聊天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周围的一切感觉越来越真实了，木头的纹理，油灯的气味，屁股下椅子硬邦邦的触感，还有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冷风。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他几乎要怀疑那片暴风雪和那个蓝色的背影才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他知道死亡已经发生过了。

而正因为知道，所以他现在坐在这个自己明明经历过一次的房间里，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罗姆爷站起身，走到门前。外面传来了一个少女嗓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对付老鼠。”

“用毒药。”

“对付白鲸。”

“用鱼钩。”

“对付我等高贵的龙——”

“吃屎去了——！”

所谓的暗号比昴想象中还要没品。

“罗姆爷，他们是谁？买家吗？”菲鲁特好奇地探头朝昴和银发少女的方向张望，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烁着机警。

“终于找到你了！”银发少女猛地站起来，“快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啊？你谁啊？！”菲鲁特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

银发少女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兜帽。银色的长发从斗篷里倾泻而出，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菲鲁特，脸上写满了绝不退让的决心。

“是你！”菲鲁特这下认出来了。这个人不就是今天早上被她得手的目标吗？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哇啊——！这个特征……难道是——！魔女？！”

罗姆爷的反应比菲鲁特更夸张。他往后踉跄了一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昴从未见过的恐惧。

“才不是——！我和那个魔女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长得像而已——！”银发少女有些困扰地喊道。她的声音里混杂着疲惫和无奈，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反应了。

“菲鲁特，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哈？罗姆爷你是站在哪边的？！”

“这个钱不赚也罢！快还回去！”

“不要——！被偷的一方才是笨蛋，我凭本事拿到手的，为什么要还回去！”

“菲鲁特——！”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菲鲁特被罗姆爷罕见的强硬态度吓了一跳，最终不情不愿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枚红色的徽章，塞回银发少女的手里。

“还给你。下次看好自己的东西，不然我还是会继续偷走的。”

“被你这样告诫还真是奇怪。我唯独不想被你这样说。”银发少女握住失而复得的徽章，将它紧紧贴在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菲鲁特，这个在他记忆里已经和他斗过好多次嘴的金发少女，现在正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他。她也不记得他了。和罗姆爷一样。和苹果摊的大叔一样。和这个世界一样。

“卡莱希雅……在哪里？她没有来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那个蓝毛？！你谁啊——！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那个蓝毛的名字了！”

“我不许你再喊那个外号了。”

“什么？！你管我——”

“噗嗤。”

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银发少女站在门口，她已经走到门口了，一只手握着那枚刚拿回来的徽章。

然后她的腹部，从背后，伸出了一把弯刀。

刀刃从她的身体里穿透出来，上面沾着还冒着热气的鲜红。

银发少女的身体晃了晃，无声地向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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