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生死契】

时间长河，

老年王面注视着下方那战斗的血腥场面，五位人类天花板与三支特殊小队一起，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线网，将汹涌而来的兽潮成功拦截在海岸线之外，不得入侵大夏分毫。

猩红鲜血染红整个海面，一只只尸体漂浮在海水之上，令人看的是触目惊心。

只看了一会儿，老年王面便错开目光，疑惑地转过头，轻声问道：“所以，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单纯的看他们打架吗？”

过去的林时清没有回答，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某处，似乎是在等待些什么。

老年王面见她这副样子，缓缓扣出一个问号，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

他感到奇怪，张嘴正欲再问些什么，一声轻微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的轻响传出，那片看不到什么东西的虚空竟突然毫无预兆的撕裂开来，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随着那身影完全踏过空间壁垒，来到此处，老年王面这才看清那身影的真容。

那人竟长了一张与过去林时清一模一样的脸庞，除了少了眉心的那抹花钿，眉眼更添几分柔和以外，其他并无什么不同，俨然看着就是同一个人。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只是所处的时间段不同罢了……这人他之前也见过，正是因为她，他才会来到这时间长河里，她就是现在的林时清。

“来了？”

过去的林时清见人终于到了，眉头一挑，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你就快点进去吧，省的待会又该说浪费时间了。”

现在的林时清听到这充满阴阳的话语，嘴角不住地疯狂抽搐着。

她知道自己记仇，但没想到这么记仇！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得呢？

这回旋镖算是再一次扎到她自己身上了。

现在的林时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想要进入下方的时间线却又不知忽然想到什么，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身，面向过去的自己，“你的力量借我用一下。”

“我的力量？”

过去的林时清一愣，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为什么要借用我的力量？你自己的呢？按道理来说你身上的力量还比我还多两种吧，怎么现在反倒需要借用我的力量了？”

“封起来了。”现在的林时清无辜耸了耸肩，“你知道的，要是我透露出气息，将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找上门，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把力量封印起来，这样也省事安心不少。”

“……行吧。”过去的林时清听完这解释，咂吧了下嘴，“反正我的力量说到底也还是你的，根本就不存在借不借这一说，想用你自己拿去用吧。”

现在的林时清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条关于时间的透明丝线连接在两人手腕，通过丝线，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现在林时清的身体之中。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过去林时清双手环胸，不屑地白了未来的自己一眼。

现在倒是装模作样的说上了，之前不打一声招呼，把她挖过来做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客气呢？

装货！

光芒持续了须臾才渐渐暗淡，现在的林时清收起时间丝线，莞尔一笑，“走了。”

语罢，她身形一动，撞入那时间长河之中，消失不见。

过去的林时清见人离开，直接盘膝在原地坐下，好整以暇地观看着下方现在时间线上发生的画面。

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决，虽然没有未来那么好看吧，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她就只能先凑合着看看了。

“所以……”

就在这时，老年王面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这里，也还是因为她想来？”

“嗯哼。”过去的林时清双手托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时间长河中的景象，头也不抬地说道，“要不是她急吼吼的说要来，我怎么可能会调转船头？我正看在兴头上呢，又被她给打断了。”

一想到看的好端端的被拉来做别的事情，过去的林时清就觉得气！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未来的自己，她非得高低给她打一顿，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老年王面眉心紧蹙，“可她怎么会知道现在的时间线出事了？我们根本没去现在的时间线啊。”

“还不是因为你。”

怒气正上头，过去的林时清一个没控制住，说话的语气就有些冲。

“我？”

但老年王面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过去的林时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已经被迫习惯了。

他现在唯一不理解的是，来现在的时间线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确定自己和现在林时清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啊，也就是简单做个交易而已。

而到如今这局面，他们那连交易都算不上，他纯属就是一工具人，这还是他努力争取来的，不然他连工具人都当不上。

面对他的疑惑，过去的林时清后知后觉的想起面前之人与林时清口中的那个王面有所差别，立马纠正说道：

“哦，不对，不应该说是因为你，准确来说，应该是因为另一时间线上的你，也就是年轻版的王面。”

听到这话，老年王面顿时面露了然神色。

他说呢……

这么解释那就行得通了，与现在的林时清交际最深的还得是这个时间线上的王面。

只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现在的林时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有问题他当即便开口问：

“那她是怎么通过王面，知道现在的时间线出事了的？”

过去的林时清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眸逐渐暗淡下来，颇为无奈地说道：

“还不是因为未来的我同情心泛滥……”

老年王面：？？？

这话是夸自己呢，还是损自己呢？

他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过去的林时清似是没注意到老年王面投来的奇怪眼神，只自顾自地说道：

“未来的我啊，看到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你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一群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救的还那么的心甘情愿，被他的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打动到，于是便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他一把。

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的想法很纯粹，也很简单，她觉得英雄不应该像你和赵空城那样，做了那么多，却得不到善终。

如果不是因为她数万次轮回，自身所积攒的能量到最后一世终于达到圆满，那个雨夜，她和林七夜绝对救不下赵空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他们面前牺牲……也好在她最终还是把他给救了下来。

赵空城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她和林七夜的想法与一生，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无私，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松口答应加入守夜人……”

老年王面认真听着，眸光微动。

原来林时清加入守夜人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吗？

和大多数人真的很像，和他加入守夜人的原因也差不多，都是因为某个人才加入。

而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前辈，才会有他们这些继承的后辈。

薪火相传，自古如此。

短暂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老年王面赶忙调整好状态，继续认真聆听过去的林时清讲述故事。

“加入守夜人后，去参加守夜人的新兵集训，在集训营里，未来的我再次遇到了王面，在他出手砍断那几栋宿舍楼时，她凭借着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直觉，感受到了王面身上所背负的巨大因果。

结合上王面的时间神墟，她很快便猜想到了其中的缘由。

改变他人命运，又怎么可能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她想起之前在安塔县时，王面还救过她一命，对她有救命之恩，于是当天晚上在袁罡宣布解散后，她故意独自去找了王面。

但因为她当时能力有限，就只能给王面一些生命之火，虽然不能帮他解决时间神墟所带来的反噬问题，但在危急时刻救下他几命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在安塔县那次即使没有王面，假面他们没有在关键时候赶到，她和那群人也绝不会死在那只‘神秘’手中。

这是最后一次轮回，她早就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保命手段一层叠加着一层，即使到后面她一直没有恢复记忆，这个世界上也绝对没有人能够杀死她，除非是她自己不想再这么活下去……

这阴差阳错的误会，直到后面她恢复记忆知道一切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道是和王面他们有缘分。

恢复记忆之后，过往的一切都向她奔涌而来，她看着王面就像是看到了墨卿哥，那段时间她恍惚在王面身上找到了墨卿哥的影子……”

不是，等等！ Stop!

老年王面整个人宛如被雷击中，呆愣在原地，面具之下的脸色精彩万分。

什么情况？他听到了什么？是他听错了吧？这是能说的吗？

四连问充斥在脑海，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可过去林时清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一颗心直接坠落到谷底。

“哎呀，这也不怪她恍惚，就是我在看到那些记忆后，也觉得两个人很像。”

过去的林时清摆了摆手，

“先不说他们两个都拥有能控制时间的能力，就单拿他们那无私奉献的精神来讲，他们俩都是那种把别人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

也好在他们两个人长得不像，类型也不同，不然这谁看了不得迷糊一下？”

反正要是让莫离那小子看了，肯定也会和她一样迷糊。

默默在心里蛐蛐一句，过去的林时清察觉到自己话题有所偏离，赶忙轻咳一声，将话题转回，

“……后来她恢复记忆之后，力量也跟着回来了一点，她看着王面，当即便毫不犹豫的改了之前的送给他的东西。

生命之火那种东西对于王面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他所缺失的是寿命，如果想要真的帮到他，就只能用寿命来填补。

也幸好针对寿命这种虚无缥缈，却真实看得见的东西，她……哦，不，不对，应该是我们……

我们两个对此早已有应对之策，帮助王面，也算是弥补了我们俩的一个大遗憾……”

听到这，老年王面一颗心再也起伏不起来，开始无端的泛起丝丝苦涩。

“所以……”

他轻声开口，打断过去林时清还想继续说的话。

“在林时清心里，我……不，是王面……”

“……王面在你们眼中，只是那个墨卿哥的替身吗？”

“谁？谁是谁的替身？”

过去的林时清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转头看向老年王面，看到他眼里的脆弱与哀伤，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好笑，“王面，你未免看太多狗血偶像剧了吧？还整上替身梗这一套了？你也真是……”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过去的林时清只一个劲的叹息加摇头。

她是真想不到，这么无厘头的话居然会从老年王面口中说出来，当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听着过去林时清明显带着调侃的话语，老年王面只觉得脸上一热，特别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尴尬地移开目光，小声辩驳道：“我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想替另一个自己问一问……”

这也不能怪他多想吧？

过去林时清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很像那种白月光死后，我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然后找那个人当白月光的替身啊。

最关键是，她口中的墨卿哥他也不认识，但看到她提及那个人时的样子，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对她肯定很重要。

那面对拿重要的人与自己作比较，肯定不免得会多想啊。

而且看现在这样子，那个墨卿哥应该是不在了，与已经不在的人比，他哪里比得过？

过去的林时清见老年王面一副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

“你想多了，不是替身，也绝对不可能是替身。

王面虽然和墨卿哥很像，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人，这一点她分的比我还清楚。

对于我们来说，墨卿哥只是陪伴着长大的家人，是值得信赖的哥哥，不掺杂丝毫别的感情。

至于王面嘛……”

过去的林时清故意停顿片刻，仔细观察老年王面反应，只见他握着剑柄的右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紧张气息，眼睛还时不时的乱瞟着，似乎是很期待答案。

过去的林时清笑了笑。

这家伙又被另一个自己影响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常被影响。

好在未来的她还算是有点良心，不会间接影响到她，不然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加注在身上，是真的觉得很奇怪。

不过……看老年王面这个样子，他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这想法一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过去的林时清收回目光，陷入了沉思。

互相喜欢过的人，即使不认识，再次遇见，也还是会互相喜欢上吗？

她不清楚。

或者说对于感情一类的问题，她都是一窍不通。

想要知道，或许得去问一问月兮，这家伙谈过几次恋爱，应该知道一些。

打定主意，过去的林时清收敛思绪，继续说道：

“至于王面那就得看她自己怎么想的了，反正我是不喜欢，要不是她把我拉来这里，我连认识可能都不认识。

墨卿哥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遗憾，未来的我不想让另一个你变得和墨卿哥一样，于是她便瞒着王面，给两人绑定了一个叫【生死契】的秘术。

这个秘术传说可以连接两人的生命和灵魂，生命使其共享，灵魂使其共鸣。

其最明显的表现便是能分担双方所受到的伤害，也就是她和王面一起承担时间回溯后的惩罚。

她这么做，为的就是防止王面在使用时间回溯后，产生的巨大因果造成他身体承受不住，导致寿命骤减，自此遗憾陨落，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而她绑定这个后，就相当于是分了自己一半的生命给王面，神的寿命虽然有限，但对于拥有生命法则的她来说，生命基本趋于无限。

既然自身的寿命根本就挥发不完，与其浪费不如送给需要的人，这就是她当时的想法。”

“生死契？”

老年王面眉头紧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秘术吗？”

“你们这个世界可能没有，但我那个世界有。”

过去的林时清目光沉着，“这个秘术是我不吃不喝好几天，翻阅大半古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按照我的时间线，这个秘术是我前刚不久才找到的，我对其还并不怎么熟悉，正在琢磨阶段。

本来我找这个就是想给墨卿哥用的，结果没想到未来会发生那种事情，我还没有熟练掌握，他们就都离开了……直到最后，我都没有给墨卿哥用上……”

说到这，过去林时清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她眼帘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阴霾所笼罩。

老年王面见状，想安慰些什么，最终却也只长长叹出一口气，默默闭上嘴巴。

失去伙伴这种感受他真实体验过，他就是这样一路失去过来的，直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知道这个时候，口头上的安慰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林时清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不过那都是未来，至少我现在身处的时间线上，他们还没有出事，我的世界中还有他们，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过去的林时清只短暂失落了一会儿，便重新振作起来。

未来什么的她才不管，她只着重于当下，只想过好当下。

“双方绑定【生死契】之后，主导者能单方面感知到被绑定者的一切，无论好坏，无论遇到什么。

更甚至主导者还能依靠这个，无视距离的给被绑定者治疗或者是传输能量，而在这期间，被绑定者都不会察觉到。

【生死契】是唯一一个一切都由主导者掌控的契约，被绑定的两人可以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也可以是主导者单方面构建的关系。

这个契约，主导者能随时开始也能随时解除，被绑定者只能被动接受，他们不能决定什么开始，亦不能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因为，这个契约从一开始缔结时就是不公平的……

又因为，秘术之所以会被称为秘术，被藏起来不让人学习，其它本身就危险与机遇共存……

也幸好，主导者如果有一天想要解除这个契约，不会受到什么反噬，而被绑定者不知道这一切，亦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说到最后，过去的林时清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晦涩，但老年王面却并没有看她，也就错过了这一异常。

一切都由主导者掌控……

老年王面听完，目光复杂无比。

这么说的话，一切的主动权都在林时清手上，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她想把自己所有寿命都给王面，后者也不会知道。

可这对王面来说，公平吗？

林时清始终没有问过王面愿不愿意接受，只一味的付出，而王面想要的，就只有林时清能和他坦诚以待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林时清都不能帮他实现……

过去林时清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就在刚刚，未来的我感受到巨大的因果通过【生死契】传来，她担心王面他们出什么事，非要过来看一看，根本劝都劝不住。

而这【生死契】啊，还只是个开胃小菜，后面她沉寂多年的恋爱脑发作，不仅要分出自己一半的寿命，还……”

【说到这就可以了，嘴巴可以闭上了。】

清冷的话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过去的林时清一怔，到嘴边将要脱口的话骤然顿住。

她歪了歪头，用意念在脑海中交流：【你不想告诉他？】

【没必要。】

【可是……】

【我说了，没必要。】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强势。

过去的林时清一噎：【……行……你有种！你有种就一直付出，别让他知道，看最后他要是知道一切，会不会怪你！】

【放心，他永远不会知道。】

“呵……”过去的林时清听到着自信发言，忍不住轻嗤一声，低声暗骂，“自以为是的傻子。”

老年王面见她说到一半忽然就不说，赶忙急切追问：“还什么？她到底还做了什么？”

过去的林时清看他一副焦急的样子，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没什么，她不让我跟你说，所以我只能告诉你……”

“她，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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