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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贾玷的眼睛,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对。”
贾玷没回避那道目光,“本来想再过些日子跟你提这事。
打完这一仗,神京城里那位不会再让咱们开国旧部握兵符了。”
牛继宗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当然知道元康帝暗地里给杨光那些人递了橄榄枝,这风声早就在勋贵圈子里传遍了。
太上皇当年好不容易拆散了开国一脉的军权网络,新君怎会容许这张网重新织起来。
“牛家跟你走。”
牛继宗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半寸,“大不了把命押上去。
赢了,镇国府的旗就能重新插在神京城头上。”
输?他看了眼贾玷扣在腰带上的手指——那双在沙场上拧断过多少蒙元斥候脖颈的手。
牛继宗觉得这两个字压根不存在。
“好。
兴儿会留两万人在大同。”
贾玷松开暗中蓄力的五指,“牛世叔,你手里的新兵得再练出几万来。”
方才若是牛继宗迟疑哪怕一次呼吸,这巴掌就该落在他天灵盖上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贾玷才朝阴影里勾了勾手指。
“兴儿,盯着他。”
贾玷的靴尖碾了碾地上的砖缝,“你和牛继宗一起在这操练新兵。
哪天他瞒着神京方向递信,直接剁了。”
“大爷放心。”
兴儿的喉结上下滚动,“奴才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贾玷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战甲上的铁锈味:“好好干。
往后爷给你挣个爵位回来。”
兴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早就嗅出贾玷骨子里的那股腥味,这些年拼命替主子训兵,等的就是这句话——等贾玷坐上那把椅子,自己袖口上也能绣上蟒纹。
京营和神武营的士兵听说要开拔草原,没一个露怯。
伙房里剁肉的刀都快了三分,有人把攒了半年的铜钱塞进鞋底夹层。
打仗意味着军功,军功意味着神京城里能多出几间挂着勋贵牌匾的宅子。
草尖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大军的马蹄已经踏碎了晨雾。
草原深处此刻正翻涌着另一股暗流——逃回部落的蒙元溃兵带回了大汗头颅滚落在血泊里的消息。
篝火堆旁,几个大部族的头人正用刀尖拨弄着火炭,火星溅到羊皮地图上滋滋作响。
毡帐外,野狼的嚎叫声断断续续。
草原各部之间摩擦不断,战鼓刚敲响,贾玷的军队已经压到了草场腹地。
“见什么就砍什么,别问活的死的。
牛羊、老人、小孩,一个都别留。”
他骑在马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午饭吃什么。
身侧,杨光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国公爷,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那些孩子还没车轮高。”
“过?”
贾玷侧过头,眼角都没动一下,“你在大同城外见过那些堆起来的尸首吗?那些冤魂还没化干净呢,你倒在这跟我讲天理。”
杨光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来福站在一旁,嘴角牵出一丝冷笑,目光从杨光脸上扫过,像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骑兵如蝗虫过境,马蹄踏过的地方只剩灰烬和荒草。
一个月的时间,草原上能烧的帐篷、能赶的牲口,全被洗了一遍。
直到探子快马赶回来时,马背上的男人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前头十里地,七八个部落凑一块了,起码七八万人,正打得头破血流!”
贾玷眯起眼睛,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来福,你带骑兵绕到他们屁股后头,盯紧了,别惊动。
杨光,让后头的人压上来,步子放快点。”
他嘴角一咧:“这么好的买卖,不掺一脚可惜了。”
战场那头,喊杀声震天。
两拨人马纠缠在一起,刀光卷着血沫翻飞,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正贴着草尖往这边压过来。
来福带着人摸到战场的背面,勒住马,伏在鞍上往前看。
一个懂蒙元话的士兵侧耳听了半晌,压低嗓子说:“来福大人,他们争的是咱们脚底下这片地。”
来福低头看了看四周——草稀稀拉拉的,土疙瘩里夹着碎石,连放羊都嫌寒碜。”就这么块破地,值当拿命换?”
“大人,”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这土底下埋着黄金。”
来福的脊背一下绷直了。
片刻后,他一拽缰绳:“去,报给大爷。”
传令兵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半个时辰后,贾玷赶到时,战场上还在厮杀。
来福迎上去,指着前方:“大爷,打得正热闹。”
贾玷嗯了一声,没多看那些拼命的影子,转头对杨光说:“带人把他们圈起来。
等我发话再动。”
杨光领命而去。
风把血腥味送到每个人鼻子里。
远处的蒙元人还在吼着长生天的名字,刀刃劈进骨头的声音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他们杀红了眼,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铁灰色的包围圈正在缓缓合拢。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上倒下的人已经铺满了那片藏着黄金的草原。
地面被染成了深褐色,粘稠的液体顺着草叶往下淌。
足足一个时辰的厮杀过后,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成蒙元人的 ** 。
几个部落的首领彼此交换着眼神,谁都没再下令冲锋——他们心里清楚,继续耗下去,所有人都得埋在这片草甸子底下。
“吹号。”
贾玷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面。
号角声在草原上空炸开。
那些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台阶下、体面收场的蒙元人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黑色的军阵从地平线上压过来,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是贾玷的兵!”
“大乾的军队?这怎么可能——”
“长生天啊,我一定是看错了。”
这个地方已经深入草原腹地,当年乾太祖的铁蹄都没能踩到这里。
此刻,那片黑色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杀!”
“杀!!”
脚步声震得草叶发抖。
蒙元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自相残杀,手臂酸软得连刀都握不稳。
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闷钝而连续,就像劈开一只只熟透的瓜。
有人第一个扔掉了武器,膝盖砸进泥土里。”我投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影跪倒了一大片。
来福凑到贾玷身边,压低声音问:“爷,杀还是不杀?”
贾玷扫了一眼那些跪伏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先留着,挖金子用得着。”
“是。”
来福转身跑向队伍,喊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抓活的!”
贾玷的靴底踢到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着石面上细微的颗粒,嘴角扯了一下:“怪不得打得这么狠。”
随手拾起的一块小石头里都嵌着金粒。
“柳叔,侯叔,杨光,你们几个过来。”
他把那几个人叫到跟前,“带一半人马,去草原上给我抓蒙元人,抓来开矿。”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金子到手之后,咱们——”
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柳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放心吧,玷哥儿,保证给你抓一大票回来。”
谁也没想到,这趟草原之行还能从矿石里分一杯羹。
等那几队人马扬鞭远去,贾玷眯起眼睛望着背影,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先吞一半,应该不算多吧。”
手心里那块矿石被攥得发烫。
而他率领大军踏入草原这件事,终于像风一样传遍了每一顶帐篷。
# 正文
“东西搬快些,往西边去。”
“别磨蹭了!贾玷的人马一到,谁都跑不掉!”
蒙元营地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
那个叫贾玷的男人,已经成了他们半夜惊醒的噩梦——草原上的风都在传,他们的大汗就是死在那人手里。
而在草原另一边,贾玷正带人挥着铁锹疯狂挖矿时,神京城的朱红宫墙内,却炸开了一颗惊雷。
太上皇和元康帝的争吵声几乎掀翻了殿顶的琉璃瓦。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嘴角都挂着血丝——这是一口气顶上喉咙,硬生生憋出来的伤口。
起因是贾元春肚子里有了动静。
元康帝得知消息时,指尖都在发抖。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夜——大同镇大捷的消息传来,满殿庆功酒气中,他第一次宠幸了那个女人。
只一次,就种下了这个麻烦。
“让她流掉。”
太上皇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要做得像场意外。”
“不行!”
年轻皇帝的声音撞在殿柱上弹回来,震得烛火都矮了三分。
……
“母亲,我们到家了。”
王夫人仰着脸迈进荣庆堂门槛时,脖子挺得像只斗胜的母鸡。
她目光扫过贾母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椅子上坐的不是婆婆,而是个碍事的摆设。
贾母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母亲,”
王夫人站在堂 ** ,声音抬得老高,“我觉得我哥王子腾的死,和贾玷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想进宫请娘娘下旨查这件事。”
自打贾元春怀了龙种,王夫人那颗心就野了。
她今天摆出这副架势,为的是把荣禧堂拿回来。
“二弟,你也这么想?”
贾母眼皮一抬,盯着贾政。
贾政用力点头——这段日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在他背后戳脊梁骨。
他已经受够了。
管他得罪谁,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搬回荣禧堂。
贾赦坐在角落,连看都懒得看自己那个二弟。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水面——这对夫妻今天来,不过是想把荣国府重新攥进手里。
“老大,你什么意见?”
贾母不想做这个恶人,把话头扔向大儿子。
贾赦站起身,只丢下一句话:“母亲,玷儿才是荣国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整座荣国府都是贾玷的。
哪有主人出门一趟,客人就急着把主屋占了去住的道理?
“母亲既然这样,我就进宫去了。”
王夫人脸色黑得像锅底,转身就走。
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
薛姨妈赶紧追上去几步,又回头说,“我去劝劝我姐姐。”
她走的时候心里直犯嘀咕:姐姐这是得了什么大病?非要跟那个贾玷过不去?
贾母看着王夫人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望向宝玉:“宝玉啊,你妈还没你姨妈看得通透。”
她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玷儿回来,就让他动手,让老二媳妇“病死”
吧。
……
“娘娘,太太在宫外求见。”
抱琴掀帘子进来,脸上挂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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