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乌崖村

晨光刺破云层，驱散了鼠潮留下的最后一丝阴冷秽气。金圆圆站在后院，看着满地狼藉的爪印和墙根被啃噬出的新鲜牙痕，神色平静。昨夜鼠潮来得诡异，退得仓皇，暗红珠子的威慑力远超预期。但对方既然能驱使如此规模的鼠群，手段定然不止于此，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她清扫了院落，用石灰水泼洒墙根驱秽，又将警示符箓重新布置，增加了两张“辟邪符”——这是她依据那本无名册子里的残篇，结合自身灵气绘制的，对阴邪秽物有驱散之效，效果如何，尚未可知。

做完这些，她像往常一样开门应诊。王瘸子的死和昨夜鼠潮的异象，让镇上人心惶惶，来看病抓药的人少了些，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惊疑不定。金圆圆只作不知，诊病、开方、抓药，动作一如既往的稳。

晌午，张小虎悄悄从后门溜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个布包：“圆圆姐，泥鳅他们今早又去河滩了，在烂泥洼旁边那个被水冲塌了半边的废窑洞里，发现了这个！”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的碎布，布质粗劣，但缝制针脚细密，上面用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与那威胁纸条上的兽口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杂乱。碎布旁边，还有一小截折断的、黑沉沉的木头，木头一端有焦灼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鸟爪的形状。

是那尊三足乌木雕的残件？金圆圆拿起那截木头，入手沉重冰凉，木质己经炭化，但焦灼处能闻到极淡的、与暗红珠子香气截然不同的、带着焦臭的奇异香味。这香气，与昨夜鼠潮退散时，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味，如出一辙。

鼠潮的驱使，与这三足乌木雕有关？是木雕本身有诡异，还是有人利用木雕残件施了邪法？

“泥鳅他们还发现了别的吗？”她问。

“泥鳅说，窑洞里还有一堆新烧的灰烬，灰里有没烧完的骨头渣子，看着不像兽骨……”张小虎声音发颤，“他们没敢多待，捡了东西就跑了。”

骨头渣子，灰烬，木雕残件，血符碎布。有人在那个废窑洞里进行过某种邪恶的仪式，而且就在近日。王瘸子的死，鼠潮的袭击，恐怕都与之脱不了干系。而地点，偏偏是河滩烂泥洼附近，是她捡到黑陶片和青铜匕首的地方。

对方是在灭口，也是在清除痕迹，更是在……警告所有靠近那片区域的人。

“小虎，告诉泥鳅他们，河滩那边，近期绝不能再去了。这些碎布和木头，我收了，你让他们把嘴闭紧，就当没这回事。”金圆圆将东西收好，又给了张小虎一把铜钱，“去买些糖，分给孩子们，堵住他们的嘴。”

张小虎点头，揣着钱跑了。

金圆圆坐回诊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方接连出手，手段诡谲阴毒，显然己有些不耐烦，或者，是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加快了行动步伐。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乌崖村，必须去一趟。那里或许藏着三足乌的秘密，也或许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但她不能就这么去。乌崖村荒废几十年，山路难行，且有“闹瘟疫”“镇煞”的诡异传闻，危机西伏。她需要准备，更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意的离开理由。

午后，她去了趟李郎中家，以“进山采几味稀有草药，需离家数日”为由，托李郎中在她离开期间，帮忙照看铺子，若有急症，可请周寡妇协助。李郎中不疑有他，爽快应下，还给了她几张防蛇虫的药方。

她又去了赵里正家，借口“听闻西北山中有一味‘七叶一枝花’对肺痨有奇效，想去碰碰运气，为镇上的痨病患者寻药”，请里正开具一份进山采药的文引，以备关卡查验。赵里正近来被周家和王瘸子的死弄得焦头烂额，听闻她是为救人采药，叹息着给了文引，还嘱咐她深山危险，早去早回。

回到铺子，她开始收拾行装。一个结实的背篓，里面装了足够三日的干粮和水，一包盐，火折，绳索，小铲，柴刀。药材带了金疮药、清凉散、益气丹（下品）各一瓶，以及那瓶暗红珠子。符箓带了十张轻身符，五张敛息符，三张辟邪符，两张爆炎符，还有新绘的、效果未明的“驱瘴符”三张。匕首插在腰后，淬毒铁片藏在袖中腕底，那柄青铜匕首用油布裹紧，贴身藏在怀里。三足乌铜片、私铸铜钱、黑陶片也都带上。又将那截焦黑的木雕残件和血符碎布单独用油纸包好，塞在背篓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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