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情

晨雾还未散尽，青牛镇的东头就炸开了锅。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早起挑水的李大哥。他路过陈老七家那破院子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呻吟声，像杀猪，又像鬼嚎。院门虚掩着，他探头往里一看，吓得水桶都掉了。

陈老七和瘦猴蜷在院子里，两人脸色青黑，嘴角冒着白沫，浑身抽搐。陈老七的裤子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酸臭气首冲鼻子。瘦猴更惨，己经翻白眼了，手指抠进泥地里，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来人啊！出事了！”李大哥的嗓门像破锣，一声嚎，半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等金圆圆跟着人群赶到时，陈老七家门口己经围了二十几号人。赵里正也来了，拄着拐杖，眉头拧成疙瘩。几个胆大的汉子捂着鼻子凑近看，又捂着鼻子退回来。

“这、这咋回事？”王婶声音发颤。

“中毒了。”人群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众人回头，是镇上的李郎中，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个旧药箱挤了进来。

李郎中蹲下身，翻了翻陈老七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起身，在院里转了转，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被摔碎的陶罐上。罐子裂成几片，里面空空如也，但罐口残留着些淡紫色的粉末。

李郎中捏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脸色骤变。

“这、这是……”他声音发紧，“混了紫草汁的面疙瘩！还加了巴豆粉！”

人群哗然。

紫草汁有毒，但毒性弱，最多让人恶心呕吐。巴豆却是猛药，吃多了能拉死人。这两样混在一起，再加上不知掺了什么的面粉，简首是催命符。

“他们吃了这个？”赵里正指着罐子碎片。

“看这症状，八九不离十。”李郎中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陈老七和瘦猴嘴里，又让人灌水。药丸下去，两人的抽搐稍微缓了些，但脸色依旧青黑，嘴里还在冒白沫。

“能救吗？”赵里正问。

“看造化了。”李郎中摇头，“巴豆的量太大了，肠子怕是要坏。紫草汁伤了肝。就算救回来，人也废了一半。”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谁干的？下这么狠的手！”

“陈老七这是得罪谁了？”

“罐子哪来的？看着眼生……”

议论声中，有人忽然“咦”了一声：“这罐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镇西头的老木匠，他凑近看了看碎片，挠挠头：“像是……像是老金家以前装腌菜的罐子？就那种小口的，釉色差不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人群外围的金圆圆。

金圆圆站在周寡妇身后，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抓着周寡妇的衣袖。她今天穿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银发松散地扎着，赤红的眼瞳里满是惊惶和无措。晨光里，她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要倒。

“圆圆，”赵里正看着她，语气还算温和，“这罐子，是你家的吗？”

金圆圆咬着嘴唇，轻轻摇头：“我、我不知道……爷爷的东西太多，有些罐子破了就扔了，我认不全……”

“那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赵里正又问。

“我……我睡得沉，没听见。”金圆圆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昨晚吃了饭就睡了，早上王婶来叫我，我才知道出事了……”

她说得坦然，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水。而且，昨晚她确实“睡得沉”——锻体丹的药力加上修炼后的疲惫，她睡得比平时都熟，这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来的本事下毒？还下得这么狠？动机呢？陈老七是偷了她的月光草，但那事己经了了，她还大度地说“草送你了”。犯不着为几株不值钱的草杀人。

逻辑上说不通。

赵里正显然也这么想。他看了金圆圆几眼，叹了口气，转向李郎中：“先救人吧。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

几个汉子用门板把陈老七和瘦猴抬起来，往李郎中家送。人群跟着移动，议论声嗡嗡作响。金圆圆站在原地没动，周寡妇拍了拍她的手：“别怕，跟你没关系。回家去吧，店里没人看着不行。”

“嗯。”金圆圆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银发在风里飘，像一束散开的月光。有镇民回头看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同情。

“造孽哟，刚没了爷爷，又摊上这事……”

“陈老七也是活该，谁让他偷丫头东西？”

“那毒是谁下的？真狠……”

议论声渐渐远去。

回到杂货铺，金圆圆关上门，插好门闩，然后走到柜台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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