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发现高远今天不对劲。
早上六点，力量房里，高远做卧推的时候少推了五公斤。做深蹲的时候，腿在抖。连喝水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洒了一身。
林风看着他，问：“紧张？”
高远瞪他一眼：“紧张什么？”
林风说：“那你腿抖什么？”
高远说：“练的。”
林风没说话，继续练自己的。
练了半小时，高远忽然放下杠铃，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林风。”他说。
“嗯？”
“你说我今天第一天上场，会不会被人虐？”
林风想了想：“会。”
高远愣了一下：“你他妈会不会安慰人？”
林风说：“实话。我第一次上场也被虐了。”
高远说：“你被谁虐了？”
林风说：“郑智。”
高远沉默了。
林风继续说：“后来又被吴曦虐了。前几天被雷内虐了。以后还会被人虐。”
高远看着他。
林风说：“但虐着虐着，就习惯了。”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器械前：“行，那就虐吧。”
上午九点，一线队训练场。高远穿着一件崭新的训练服，站在队伍最后面。他的头发应该是早上刚洗的，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里皮站在场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今天跟着练就行。”
高远点头，喉结动了一下。
训练开始。第一个项目是抢圈，五人一组，两人在中间抢。高远被分在林风那一组，和孔卡、郑智、埃尔克森一起。
林风看着他，发现他的脸有点白。
“没事吧？”
高远说：“没事。”
抢圈开始。
球传到高远脚下，他接住了，传出去。还行。
第二次传到他脚下，他又接住了，又传出去。也还行。
第三次，郑智传了一个有点难度的球，半高，有点转。高远伸脚去停，没停好，球弹出去半米。中间抢球的雷内立刻扑过来，高远慌了，一脚踢出去，踢到雷内腿上弹出界。
雷内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高远的脸更白了。
林风走过去，小声说：“没事，雷内谁都抢。”
高远点头，没说话。
第30分钟，对抗赛开始。高远被分在替补组，打前锋。林风在主力组，打前腰。
高远对位的后卫是金英权——韩国国脚，亚洲最好的中后卫之一。
第一次对位，高远想接球，金英权身体一横，把他卡在身后。球被断了。
第二次对位，高远想跑身后，金英权比他快一步，先到位置，把球解围了。
第三次对位，高远好不容易拿到球，刚转过身，金英权的脚就伸过来了。球又丢了。
高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草屑，没说话。
林风在远处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那种感觉。
第45分钟，对抗赛结束。高远触球西次，被断三次，零射门。
他低着头往场边走，一句话没说。
中午休息，林风在更衣室里没看见高远。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力量房找到他。
高远一个人在器械上练着，脸上全是汗。他看见林风进来，没说话，继续练。
林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被虐了？”
高远说：“嗯。”
林风说：“什么感觉？”
高远说：“想吐。”
林风点点头。
高远停下动作，看着他：“你第一次被郑智虐的时候，什么感觉？”
林风想了想：“想哭。”
高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还会哭？”
林风说：“在心里哭。”
高远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林风，你说我能行吗？”
林风说：“能。”
高远说：“凭什么？”
林风说：“因为你还在练。”
力量房里安静了几秒。
高远站起来，走回器械前：“行，那就练。”
下午，一线队训练继续。
高远的状态还是不好，但比上午强了一点。至少接球的时候，手不抖了。
第60分钟，雷内在一次拼抢中放倒了高远。高远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雷内伸手去拉他，用磕巴的中文说：“没事吧？”
高远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摇摇头。
雷内拍拍他的肩膀，用英语说：“Good fight.”
高远愣了一下。
林风在旁边说：“他说你拼得不错。”
高远点点头，看着雷内的背影，忽然说：“这巴西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林风说：“他本来就不可怕。他是我朋友。”
高远看着他：“你他妈什么时候和巴西人成朋友了？”
林风说：“上个星期。”
高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你牛逼。”
训练结束，林风和高远一起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高远忽然停下来。
“林风。”
“嗯？”
“今天谢谢你。”
林风说：“谢什么？”
高远说：“谢谢你陪我练。”
林风说：“没陪你，我自己也要练。”
高远笑了一下：“你他妈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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