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初见与纵横

这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廊在这里变窄了，天花板也矮了一些，日光灯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光线变得柔和而昏暗。两侧的实验室不再是开放式的玻璃幕墙，而是一扇扇紧闭的白色金属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和一个数字密码锁。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隐隐约约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的气味。

“这里是临床观察区。”艾琳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病房里说话，“Relink项目的术后康复和长期观察在这里进行。目前的入住率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患者来自阿萨拉地区以及周边几个国家。”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露娜问。

艾琳娜摇了摇头。“抱歉，患者隐私保护政策不允许非医疗人员进入病房区域。但我可以带你们参观一下观察区的公共设施。”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活动室。活动室里有几张圆桌和椅子，墙上挂着一台电视，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阳光从天窗上洒下来，照在浅色的木地板上，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温暖。

但活动室里没有人。

没有患者在活动，没有家属在等待，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露娜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回艾琳娜的脸上。艾琳娜的表情依然平静，微笑依然职业，但露娜总觉得自己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闪躲。

“这里平时患者会来活动吗？”露娜问。

“会的。”艾琳娜说，“现在可能是治疗时间，所以没有人在。”

陈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架钢琴上。钢琴的琴盖是合上的，琴凳摆得整整齐齐，琴键上面没有灰，看起来像是有人定期在打扫。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钢琴上。

他在钢琴旁边的墙上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像是集体宿舍的大厅里，背景是一面画着彩色涂鸦的墙壁。照片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坐着轮椅，有的人拄着拐杖，有的人后脑勺上裹着纱布。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让陈笑觉得不太对劲——不是不真实，而是太统一了，统一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

艾琳娜带着他们离开了临床观察区，穿过一条连接两栋楼的空中走廊，进入了一座稍微矮一些的附属建筑。这里的环境和主楼完全不同——走廊更窄，灯光更亮，墙壁不是刷漆的而是贴了白色的瓷砖，地面是浅绿色的防滑地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强烈的消毒剂气味，闻起来像是某种医院里才会用的东西。

“这里是外科手术中心。”艾琳娜说，“巴别塔内所有的手术都在这里进行，包括Relink项目的脑机植入手术。我们有四间符合国际标准的手术室，配备了最先进的神经外科设备。过去一年里，我们的团队完成了超过两百例脑机植入手术，手术成功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陈笑的目光在走廊两侧的指示牌上扫过。手术室A、手术室B、麻醉恢复室、无菌物品存放间、医生办公室……每个门牌都用三种文字标注——英语、阿拉伯语，以及一种陈笑不认识的语言。

他们经过了手术室B的门口。门上的观察窗被蓝色的帘子从里面遮住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冷气和一种陈笑闻过的气味——是烧灼过的骨骼的气味。

陈笑的脚步慢了一瞬，但没有停下来。

走廊的尽头是医生办公区。这里的灯光比走廊里暗了一些，墙壁从瓷砖换成了浅灰色的壁纸，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地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看了他们一眼，有的没有。

艾琳娜在一扇半掩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铭牌写着——

“安德烈·罗米修斯博士

神经科学研究中心主任

Relink项目首席科学家”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和陈笑印象中的一样。一头咖色的头发，眼神平静而内敛，看不出什么情绪。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缺乏日晒的苍白。他穿着一件不怎么干净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带着防弹衣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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