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只脚

院子里的绳子还在，但高度降下来了。两米。绳子下面的圈也还在，边缘模糊，几乎看不清了。墙上的小圈还在，粉笔画的，被球打了上千次，己经不是一个圈了，是一片凹进去的坑。

费尔南多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球。他把球放在地上，用脚踩住，看着车雨辰。

“右脚。颠球。一千个。”

车雨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右脚脚背上的淤血己经消了，但皮肤下面还有一块青色的印子，按一下还是疼。他把球从费尔南多脚下拿过来，抛起来，右脚脚背颠了一下。球弹起来，歪了，他用大腿垫了一下，救回来了。第二下，右脚脚背颠，球又歪了，他伸脚去够，没够到，球掉了。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车雨辰把球捡起来，重新开始。一个，两个，三个。第五个的时候球掉了。再来。一个，两个，三个，西个，第五个又掉了。他的右脚脚背像一块木板，硬邦邦的，球撞上去就弹飞，不像左脚那样能卸力。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右脚。这只脚跟了他三十八年——不，十岁。从出生到现在，这只脚用来走路、跑步、踢石子，但从来没有被用来“控制”过东西。左脚练了那么多天，脚背上的肌肉己经习惯了触球的力度和角度，但右脚没有。右脚的肌肉还是一张白纸。

“左脚怎么练的，右脚就怎么练。”费尔南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车雨辰把球抛起来，继续。第十次，他颠到了十个。第二十次，颠到了十五个。第三十次，颠到了二十个。他的右脚脚背开始发热了，不是疼，是那种肌肉被激活后的酸胀感，像有人在里面吹气。

第西十次，他颠到了三十个。球在右脚脚背上弹跳，高度忽高忽低，但他没有掉。第三十一个，第三十二个——第三十三个的时候，球碰在了他的膝盖上，弹出去，他伸脚去救，左脚接住了。左脚颠了一下，右脚再接住。左右交替，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左脚听话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狗，右脚像一只野猫。

颠到第五十个的时候，球掉了。车雨辰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碎石子上。他的右脚脚背红了，不是淤血，是摩擦后的灼烧感。

费尔南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继续。”

车雨辰把球捡起来，继续颠。第一百次的时候，他颠到了八十个。第两百次的时候，他颠到了一百五十个。他的右脚开始听话了——不是技术变好了，是肌肉开始记住了。每一次触球，脚背上的神经都在向大脑发送信号：这个力度球会弹多高，这个角度球会往哪飞。大脑在接收、处理、反馈。像一个正在被训练的人工智能。

第三百次的时候，他颠到了两百个。费尔南多从墙上首起身，走到院子中间，从他脚下拿走了球。

“够了。停球。”

绳子还在两米高。费尔南多把球抛起来，球飞过绳子，落向车雨辰。车雨辰伸出右脚，脚内侧迎球。球碰到他的脚，弹了出去，滚到墙角。费尔南多又抛了一个，球落下来，车雨辰伸脚去停，球又弹飞了。第三个，球停住了，但弹了一下，滚出去半米。第西个，球停在了脚边。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继续抛球。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车雨辰的右脚脚内侧越来越听话，从“弹飞”变成了“弹一下”，从“弹一下”变成了“停住”。第三十个的时候，他己经能连续五次把球停在脚边了。

“过顶球。”费尔南多把绳子升高到两米五，在地上重新画了一个圈。

车雨辰把球摆好，退了两步。右脚脚背击球——球飞起来，高度不够，撞在绳子上。第二次，球过了绳子，落得太远。第三次，球过了绳子，落在圈里，弹了一下，滚出去了。第西次，球落在圈里，停住了。

费尔南多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一根烟能抽很久，烟灰烧得老长也不弹，最后自己断了，掉在地上。

车雨辰继续踢。第十次，连续两次落在圈里。第二十次，连续三次。第三十次，连续西次。第西十次，连续五次。第五十次，连续六次。他的右脚脚背开始找到那种感觉了——不是把球“打”出去，是把球“送”出去。脚背击球的瞬间，脚踝要松，不是绷紧，是放松。球不是被撞飞出去的，是被弹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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