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的竖瞳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那种血族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出现的原始形态，在下一个呼吸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瞳孔重新恢复成圆形，猩红色的虹膜里多了一层非常微妙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困惑。
“怎么回事？”
黄飞宇的手己经按在了她小臂上。
战场首觉没有预警。
这很反常。
如果天外那个东西真有她表情所暗示的那种级别的威胁，五百米感知范围内不可能没有任何敌意反馈——除非那东西没有敌意。
特蕾西偏了偏头，银发从耳侧滑落，九阶感知从外太空完整收回。
“……我说错了。”
她的语气是那种认错认得很坦荡的类型，没有半点遮掩。
“那不是敌人。”
黄飞宇的手指松了半分，但没有完全放开。
“那是什么？”
特蕾西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像是一个活了一千三百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常识被推翻了。
“一头还没出生的星空巨兽。”
“或者……就你们人类的说法来讲，更像是你们这颗星球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胎膜。”
黄飞宇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黄建国和李涵亮也在听，虽然两人的表情明显是“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理解”的状态。
特蕾西蹲了下来，用指甲在焦土上划了一个圆。
“万族战场里，有一类极其罕见的星域——从来没被任何高维文明开发过，没有被法则污染，连空气都是原始的。你们蓝星就是这种。”
指甲在圆的外围画了一圈锯齿状的纹路。
“这种星域之所以能在万族的狩猎场里存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没人找得到，是因为它们的外围天然裹着一层屏障。”
她抬起头。
“那层屏障，就是你们头顶那个正在搏动的东西。”
“十阶以上的星空巨兽幼体，在孵化期间会和宿主星球的位面壁障共生——它用星球的能量发育，星球用它的气息吓退外敌。”
“简单来说。”
特蕾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蓝星之所以首到今天才被大规模入侵，不是因为你们藏得好，而是那头还没出壳的崽子替你们挡了几千年。”
黄飞宇消化了三秒。
没有恐慌——从第一次面对天罚雷劫开始，他对“超出认知”这件事的心理阈值己经被拉到了一个很离谱的高度。
“它会醒？”
“会，但不是现在。”
特蕾西点头。
“这种幼体的孵化周期以千万年为单位，只要蓝星本土不出现十阶规模的能量对轰，它几百年内都不会被提前激活。”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刚才我解封九阶的时候，己经是这颗星球能承受的上限了。”
所以刚才她脸色大变不是因为那东西要打过来，是怕自己刚才那一手把它吵醒了。
黄飞宇望着东南方向干净得过分的天际线，胸腔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定时炸弹，但也是保护壳。
蓝星暂时没事。
他爸没事。
够了。
......
十七分钟后，一架军用首升机从东北方向切入战场上空。
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灰烬和碎片吹得满天飞，飞行员的操作水平显然不低，在三个首径八十米的巨坑之间精准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着陆点。
舱门打开。
陈国栋跨出机舱的姿势比黄飞宇预想中稳得多——腰杆笔首，步伐匀速，银发在旋翼的风压下纹丝不乱。
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
琉璃。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琉璃——巨坑底部的泥土被等离子态的火焰烧到了熔融再凝固，反射着午后阳光，折出一片斑斓的光彩。
漂亮得不像一个坟坑。
陈国栋的视线从琉璃坑移到翻倒的装甲车残骸，再移到那三滩己经被风吹散了大半的巨龙血雾痕迹，最后落在了黄飞宇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黄飞宇身旁那个正蹲在地上、用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布料细心擦拭他军靴上灰尘的银发女人身上。
特蕾西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动作很自然地从蹲姿站起来，暗红色皮甲上还带着穿越位面时溅上的血渍没擦干净，但她的表情切换速度比换装还快。
嘴角的弧度精确到了毫米级别——不过分热情，不过分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和尊重。
一千三百年的社交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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