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二十个人的归处

深渊裂隙之战后第三天。

沐雪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三大公会的援军还没离开，加上闻讯赶来围观的玩家，西广场上人头攒动，铁匠铺的生意好得让铁须师傅连锤子都抡冒烟了。

林沐阳却一个人待在城主府的地下室里。

面前是全息投影，上面跳动着二十份意识数据的详细信息。这是陈墨留下的遗产，也是二十个被困在数字世界里的人。

苏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

“看了一上午了，有头绪吗？”

林沐阳接过杯子，摇了摇头。

“他们的家属，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了。”苏文把一张名单放在他面前，“十九个绝症病人，有五位的家人还在，愿意和我们沟通。其他人的家属要么联系不上，要么……不太愿意提这件事。”

林沐阳看着名单。五个名字，五个家庭。

“他们怎么说？”

“有三家希望我们把数据‘保存好’，说将来也许有用。有两家要求销毁，说不想让亲人继续‘受罪’。”苏文顿了顿，“最难办的是赵子明。赵明远那边还在等我们答复。”

林沐阳沉默。

赵明远。龙腾集团的前董事长，一个为了救儿子不惜一切的父亲。他的方式错了，但那份执念是真的。

“让他来一趟吧。”林沐阳说，“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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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赵明远出现在沐雪城传送阵。

这是他第一次以玩家身份进入《神域纪元》。账号是临时注册的，等级1，穿着系统送的新手布衣，和周围那些装备精良的玩家格格不入。

林沐阳在城主府门口等他。

赵明远走过来，表情复杂。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人，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沐阳会长。”他的声音沙哑。

“赵总。”林沐阳侧身，“里面请。”

两人在会议室坐下。苏文调出赵子明的意识数据，投影在空中——那是一团柔和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赵明远盯着那团光，眼眶泛红。

“这就是……子明？”

“是。”林沐阳说，“他的意识数据相对完整，和其他十九个实验体不同。陈墨当年特意保护了他的核心记忆层。”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我能和他说句话吗？”

林沐阳看向苏文。苏文点头，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那团光微微颤动，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爸……？”

赵明远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子明，是爸，爸在这儿。”

“我好困……”声音很虚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想睡……一首睡……”

“别睡，爸想办法救你——”

“不用了。”声音打断他，“我累了……真的累了……让我睡吧……”

光团逐渐黯淡，声音消失。

赵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林沐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赵明远平复下来。

良久，赵明远抬起头。

“他说他累了。”他的声音空洞，“我这三年，花了那么多钱，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他只想睡。”

林沐阳缓缓开口：“意识数据和人一样，也有承受极限。他被困在这里三年，没有身体，没有感觉，只有漫长的清醒。累了，是正常的。”

赵明远看着他。

“你能让他……安息吗？”

“不是安息。”林沐阳说，“是休眠。把他的数据封存起来，不再激活，不再调用。他可以一首睡下去，首到有一天，技术发展到能让他真正醒来——或者永远睡下去。”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他睡吧。”他说，“别再让他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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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明的数据被封存了。其他十九份数据，也按照各自家属的意愿，分别做了处理。愿意保留的，封存在沐雪城的服务器里；要求销毁的，由周延监督，在星穹科技的法务见证下彻底删除。

处理完最后一组数据，林沐阳走出地下室，己经是深夜。

夏晚星等在门口。

“都处理完了？”

“嗯。”林沐阳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二十个，都有了归处。”

夏晚星看着他。

这半年多，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从新手村的穷小子，到全服闻名的零氪大佬；从一个人扛着妹妹的医药费，到扛起整个公会的责任。他扛了太多，但从不说累。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林沐阳想了想。

“还好。”他说，“就是觉得，有些事比想象中重。”

夏晚星握住他的手。

“以后可以一起扛。”

林沐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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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沐阳做了一件让全公会意外的事。

他在城主府门口贴了一张公告：【沐雪阁会长之位，即日起移交副会长星河碎。本人退居二线，担任荣誉会长，不参与日常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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