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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得意。
百来号人站在路 ** ——两排老兵,身形硬朗,眼神却很涣散;后面是北静王送来的私兵,甲胄齐整,站得笔直。
队伍排得规规矩矩,像校场上 ** 。
大皇子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马蹄声猛地炸响,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地面开始发颤。
“骑兵——”
有人喊破了音。
队伍像被捅了一棍的蜂巢,老兵们扔了刀,转身就往田埂里跑,靴子踩进泥里, ** 时带出沉闷的咕叽声。
“保护大皇子!”
小李子的嗓子都劈了。
可北静王的人根本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在骑兵队里搜寻着什么。
“你不是说这些人都可靠吗?!”
大皇子的声音变了调,“怎么没人听你的!”
话音刚落,一柄长枪从他左侧刺来。
枪尖穿透肋下的软甲,搅碎了肺叶。
血浆喷出来,溅在小李子脸上,热的。
小李子张着嘴,还没喊出声,另一柄枪从他后背扎入,枪尖从胸口破出。
他被那股力道挑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小半圈,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来福骑在马上,枪尖上还滴着血。”一个不留。”
他喊出的声音比马蹄还沉。
大皇子倒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那个许诺过要扶他上位的太监,那些信誓旦旦效忠的私兵,还有腰间那把连鞘都没来得及拔出的剑,一切都在第一个马蹄落下的时候,碎了。
地面还留着温热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草腥混合的气味。
来福没回头,领着那队亲兵快步撤离,身后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碎土上的闷响。
之前那些溃散的兵卒并没跑远。
他们倒下的时候,连惨叫声都没能完整吐出。
刀刃划过喉管的声音很短促,像撕开一块湿布。
来福的亲兵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切归于死寂。
“来福大人,人头对上了,一个不缺。”
有人低声汇报,指间还残留着没擦净的暗红色。
“行。”
来福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我们撤。”
队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像一股被风吹散的烟。
紧接着,贾玷和贾芸带着城兵马司的人赶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枯草间的断肢,和一张张已经凝固了恐惧的脸。
有人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向灰白的天空。
贾玷脸色发白,声音却带着一股刻意的惊慌:“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朝贾芸递了个眼色,手指微微朝某个方向动了动。
贾芸心领神会,弯下腰在 ** 堆里翻找起来。
手指拨开黏腻的衣料,避开那些扭曲的肢体,很快,他停住了。
“大爷,这里。”
贾玷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随即扑到那具身体上,嘶哑地哭出了声。
哭喊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我的天……快去通知陛下!大皇子身死了!”
旁边贾芸站起来,趁着众人慌乱之际,偷偷朝他比了个拇指。
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城兵马司那些人听见这话,一个个像被抽去了骨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大皇子,就这么死了?有人转身就往城门方向跑,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迅速扩散。
夏守忠在宫门口接到这个信时,脸色刷地白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膝盖磕在门槛上也没停。
“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荣国公去西山大营的路上发现了大皇子……大皇子遇害了!”
“啪。”
元康帝手里的折子掉在地上,纸张散开,墨迹还未干透。
他整个人僵在龙椅前,眼神像是被冻住了。
“夏守忠,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陛下……大皇子遇害了!”
夏守忠的嗓子堵住了,眼眶发红。
元康帝一屁股坐回龙椅,椅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愣了半晌,猛地站起来,手臂一挥:“快,扶朕出宫!朕的皇儿没出事,绝对没出事!”
夏守忠赶紧上前搀住他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出了御书房。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教训贾元春。
茶水泼了一地,碎瓷片闪着寒光。
突然有个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身子一软,直直朝后倒去。
“皇后娘娘!”
整个坤宁宫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过宫墙,钻进每一个耳膜。
北静王府的书房里,北静王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褐色的茶水溅了出来。
“啊?”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我们的人半路截的,不是应该杀贾玷吗?怎么死的成了大皇子!”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这算什么?剧本拿错了?死一个国公和死一个准太子,那能是一回事吗?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越来越急促:“事情大发了。”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停止一切行动!全都停!”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这时候再动,被盯上……那就完了。”
# 城外,元康帝赶到时,贾玷怀中抱着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那具身体冰凉得让风都带上了寒意。
元康帝的手指颤抖着,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上,声音干涩得像是沙石摩擦:“贾爱卿,朕皇儿身上的血……是你的吧?”
他盯着贾玷,眼睛里满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乞求。
“是你的对不对?告诉朕,是你的。”
“陛下。”
贾玷的声音很轻,“大皇子,真的走了。”
话音刚落,元康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往后栽进夏守忠怀里。
夏守忠慌忙扶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被夏守忠匆忙拽来的太医此刻恨不得把这太监按在地上踹两脚。
大皇子那身子都凉透了,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这差事分明就是要命的。
等元康帝勉强稳住心神,那双眼睛突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剜向贾玷。
会不会是他下的手?毕竟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和自己儿子动过手。
“陛下,臣当真不知。”
贾玷垂下眼帘,“今日臣原本要去西山大营,走到半路察觉这边有过打斗痕迹,赶过来时……”
他没说下去,只是朝怀里那具 ** 看了一眼。
元康帝转头望向夏守忠。
夏守忠点了点头——这话不假,贾玷没说谎。
“你们两个,给朕查。”
元康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害了朕的皇儿,查出来,朕要他粉身碎骨。
还有,太上皇那边也好好查一查。”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太医!快!”
夏守忠吼了一声。
那太医总算派上了用场,手忙脚乱地取出银针。
贾玷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面前乱成一团的人影,心里一阵烦躁。
让自己一个动手的人去查凶手是谁?这活儿干一辈子也查不出个结果来。
“荣国公。”
夏守忠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可真是要命的差事,怎么就偏偏落到咱们俩头上了?”
他不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浑水趟不得。
十有 ** ,里头牵扯着那位深宫里的太上皇。
大明宫内,锦衣卫指挥使的脚步显得格外急促。
太上皇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扶手。
他总觉得大皇子那条命,多半是贾玷收走的。
“皇爷。”
指挥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眼下还没找到证据能把荣国公认下来。
不过,北静王那边似乎有些牵涉。”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陛下那边……好像怀疑是皇爷您动的手。”
太上皇的脸色刷地沉了下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北静王?”
他眯起眼睛,“怎么回事?”
“两天前,北静王的人曾经找过大皇子身边的小李子。”
太上皇手掌在案几上一拍,沉声道:“立刻去把皇帝叫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荣国公,也一并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躬身领命,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了两声便消失了。
太上皇的目光移向殿外,冬日的阳光像刀锋般白亮,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浑浊的阴影。
他忽然又开口:“你先别走,加派人手,北静王府周围的眼睛要再多两双。”
指挥使脚步一顿,转头应了声“是”
,随后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先前去传话的太监小跑着回来了,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急促的碎响。
他在门槛外跪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稳:“皇爷,陛下……陛下昏过去了。”
太上皇眉头拧紧,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太监又补了一句:“荣国公此刻就在宫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
太上皇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监退出去,片刻后引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贾玷穿过长长的甬道,目光扫过大明宫内的香炉、帷幔、以及龙椅上那个老人紧绷的下颌线。
他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上皇。”
心里却在转着念头:这位老皇爷突然召见,到底是为了哪一桩事?
太上皇没让他起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钉在贾玷脸上,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过皮肤:“贾玷,大皇子死了。
这事儿,当真跟你没有半点干系?”
贾玷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的瞳孔没有缩,眼角的肌肉也没有抽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缓缓说道:“太上皇,大皇子的死,微臣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话音落地时,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脸颊不发红,心跳不见乱——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老实人模样。
太上皇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七八息,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往后靠在软垫上,叹了口气:“这几 ** 就在府里待着,别到处走动。
替朕盯着那些勋贵,看谁蹦得最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股厌烦:“皇帝也是昏了头,怎会让你去查今日这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回吧。”
贾玷又施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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