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风声

晨雾尚未散尽，青牛镇西头的河滩上己聚了七八个半大孩子，拎着破筐，赤脚踩在冰凉的烂泥里，眼睛瞪得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被夜雨冲刷过的滩涂。领头的是个黑瘦的男孩，外号“泥鳅”，是张小虎的表弟，平日里最是机灵。他手里攥着金圆圆给的麦芽糖，舔一下，找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从一丛倒伏的水草根下扒拉出一小块黑乎乎、边缘锋利的物件。

“虎子哥，你看这是啥？”泥鳅举起那东西，对着天光瞧。物件约莫拇指大小，呈不规则的薄片状，通体乌黑，表面似乎有些极细的刻痕，但沾满了泥污，看不真切。

张小虎接过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露出更多细节。不是陶，不是石，触手冰凉沉重，边缘在晨光下泛着类似金属的哑光。他想起金圆圆交代的“留意奇怪的小东西”，便将这黑片小心用草叶包好，揣进怀里。

“继续找！谁找到稀罕玩意儿，糖管够！”张小虎挥手，孩子们哄笑着散开，更卖力地翻捡起来。

与此同时，金圆圆正在铺子里给一个被镰刀割伤手臂的农人清洗伤口。伤口颇深，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她神色平静，先用烧开放凉的盐水冲洗，然后撒上自制的“金疮药”粉末。药粉沾血即凝，血很快止住。她又用干净布条包扎妥当，嘱咐道：“伤口别沾水，这两日莫要用力，三日后来换药。”

农人千恩万谢地付了五文药钱走了——这是“只收本钱”后的价钱，若在以往，李郎中至少收二十文。人刚走，周寡妇就挎着针线篮子闪了进来，脸色发白，凑到金圆圆耳边：“圆圆，不好了！刁管事带着两个人，往赵里正家去了！我瞧着那两人面生，一个高瘦，太阳穴鼓起，眼神利得很；另一个矮壮，手上老茧厚得吓人，怕是练家子！赵里正家的门关得死死的，刁管事在外头喊了半天门了！”

金圆圆手上动作不停，将用过的布条扔进火盆，看着它们蜷曲焦黑。“知道了，周婶。这两日若有生人来抓药问诊，您多留个心。”

“哎，我晓得。”周寡妇忧心忡忡地走了。

金圆圆走到门口，朝赵里正家的方向望了一眼。街巷深深，看不见人影，但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提高的嗓门和争执声。周家坐不住了，盗墓嫌疑暴露，他们急需镇住场面，要么威逼，要么利诱，或者双管齐下。赵里正那个老油条，能顶多久？

她关了一半店门，回到后堂。从怀里取出那枚私铸的“开元通宝”，又拿出昨夜在墙外拾到的、刻着“己知，待时”标记的鹅卵石。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在从窗格漏进的晨光里，泛着陈旧而诡秘的气息。

对方用盗墓暗语回应，留下“待时”的记号。是暂时休战，还是等待某个时机共同行动？她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或许，那枚铜钱和黑陶片，能告诉她些什么。

她从背篓底层翻出那个用草叶包着的黑陶片——是张小虎清晨送来的。洗去泥污，陶片露出真容：薄如指甲，边缘锋利，一面光滑，一面布满细密如发丝的螺旋刻痕。刻痕极浅，排列却隐含某种规律，不像装饰，倒像……某种符文的雏形，或者简陋的记事符号。

她试着将一丝灵气注入陶片，毫无反应。又用匕首尖轻轻刮擦刻痕，刮下一点极细的黑色粉末，凑近鼻尖——有极淡的腥气，类似……血？不是朱砂，也不是寻常颜料。她将粉末小心收集到一张小油纸上。

正研究着，前铺传来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不是镇民惯常的拍打。金圆圆将东西迅速收好，走到前铺。门外站着个面生的青衣汉子，三十上下，相貌普通，唯有一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见金圆圆开门，汉子拱手，声音平淡：“金掌柜，刁管事有请，过府一叙。”

“过府？哪个府？”金圆圆倚着门框，没让开。

“自然是周府暂居的院子。刁管事说，有桩生意，想与金掌柜当面详谈。”汉子语气客气，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这儿开着铺子，走不开。若刁管事有事，可来铺子里谈。”金圆圆淡淡道。

汉子眉头微皱：“金掌柜，刁管事诚心相邀，莫要推拒。生意不小，在这儿谈，怕是不方便。”

“我这儿没什么不方便的。若觉得生意大，”金圆圆抬眼，赤瞳平静地看着他，“那就更该光明正大地谈。青天白日，众目睽睽，才好说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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