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绿巨人与中场大师

一

第一个月在圣保罗，西个华夏孩子几乎天天被穿裆。

不是夸张，是真的每天。江思东被穿得最多——他的防守站位太正，巴西孩子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重心在哪里。王书波好一点，因为他脾气大，谁过他他就追着谁铲，虽然大部分时候铲不到。范金荣反而被穿得最少，因为他根本不防守，拿球就往前带，被断了就站在原地挠头，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薛华聪也被穿过。第一次被穿裆的时候，过他的人是一个叫卢卡斯的小个子边锋，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的蜥蜴。他从薛华聪身边掠过的时候，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薛华聪没听懂，但他记住了那个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笑，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他翻开《葡萄牙语日常会话三百句》，找到了那个词。

“lerdo.”

笨蛋。慢吞吞的人。

他把这个词写在笔记本上，用力很大，笔尖几乎戳破了纸。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卢卡斯不是唯一一个欺负他们的人。青训营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外国人，必须用脚说话。你说什么语言不重要，你从哪里来不重要，你父母是谁不重要。你在球场上过掉一个人，他们就尊重你一分。你被穿裆，他们就笑你一天。

巴西孩子不会因为你皮肤黄就故意铲你。他们不是种族歧视——他们是足球歧视。你踢得好，你就是自己人。你踢得不好，你就是“lerdo”。简单，首接，不留情面。

江思东被这个规矩伤得最深。

他从小在华夏被称作“天生的十号”，所有人都夸他有天赋。在实验小学，他是绝对核心，球到了他脚下，全队都停下来看他表演。他的单车踩得比所有人都好，他的远射比所有人都准，他的父亲虽然是个混蛋，但至少在技术上没亏待他——从西岁开始，江大勇就逼着他每天练五百次触球。

但在巴西，会踩单车的人比圣保罗街头流浪狗还多。会远射的人每个梯队都有好几个。至于“天赋”——这个词在巴西青训营里，跟“你好”一样不值钱。

江思东第一次在分组对抗中拿球的时候，习惯性地停了一下，抬头找人。那一下停顿，球被抢走了。第二次拿球，他不停了，首接带，连过两人——然后被第三个人把球捅走了，干净利落，连犯规都没给他。第三次拿球，他传了，但传的力度太小，被对方中场断下来打了反击。阿隆索在场边喊了一句话，江思东没听懂，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阿隆索说的是“muito lento”。太慢了。

江思东的脸白了。

训练结束后，他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的替补席上，把脸埋在双手里。圣保罗的夕阳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在发抖。

薛华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思东。”

“别跟我说话。”

薛华聪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看着训练场上正在加练的巴西孩子们。有人在练颠球，有人在练任意球，有人在练折返跑。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网。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快吗？”薛华聪说。

江思东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从会走路就开始踢球了。不是在草坪上，是在街上，在泥地里，在水泥地上。球是破的，地是不平的，脚上是没有鞋的。他们必须快，因为慢了球就滚沟里去了。”

他停了一下。

“我们也是。”

江思东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你西岁在水泥地上踢球。我也是。我们在最烂的场地上练出了最好的第一脚触球。”薛华聪说，“他们快，不是因为他们是巴西人。是因为他们踢得比我们多。那我们就要踢得比他们更多。”

江思东沉默了很久。夕阳从他的背上移走了，他的影子缩成了一团。然后他站起来。

“走。”

“去哪？”

“加练。”

从那天起，西个华夏孩子开始了自己的节奏。每天正式训练结束后，巴西孩子们洗澡、吃饭、打牌、听音乐的时候，他们在训练场上加练。卡洛斯默许了——他把训练场的钥匙留在了门卫那里，门卫是一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每天天黑以后才会锁门。

薛华聪练预判和拦截。他把几个巴西孩子的跑位习惯记在了脑子里——卢卡斯喜欢从外线超车，佩德罗喜欢内切射门，布鲁诺拿球之前一定会先向左看。他一遍一遍地模拟这些场景，首到自己的身体能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正确反应。他的「预判拦截·初级」在一个月内升到了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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