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假期

赛季结束三天了，基地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林风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训练场。草皮刚刚修剪过，露水还没干，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球门空着，角旗杆孤零零地立着，连平时最热闹的力量房都听不见器械的声音。一线队的队友们陆续走了。郑智去了国家队报到，郜林回了老家，埃尔克森飞回巴西度假，连雷内都走了——他妈妈身体好了，他回家看看。食堂里只剩下预备队的几个小孩，和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工作人员。

林风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没地方去。他在这里没有家，没有等着他回去的爸妈，没有从小长大的房间。去年春节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力量房过年，练到除夕夜，练到大年初一。现在赛季结束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哪儿都不想去。

楼下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高远探进半个身子。

“我就知道你没走。”

高远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嘴里还嚼着一个。他穿着一件旧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也刚起不久。

“你怎么没走？”林风问。

高远咽下包子，说：“我妈问我要不要回家，我说再待几天。”他走过来，站在林风旁边，一起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你也不走？”

林风说：“不走。”

高远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他把另一个包子递过来，林风接住，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凉了，但还是能吃。

两个人站在窗前，把那袋包子吃完。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草皮上，把露水蒸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的宿舍楼在阳光下泛着白，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基地还在睡觉，只有他们两个醒着。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首在这儿吗？”高远忽然问。

林风说：“不会。”

高远说：“那去哪儿？”

林风想了想，说：“不知道。”

高远笑了：“你他妈说了等于没说。”

林风没理他。

推开健身房门的时候，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器械上落了一层薄灰，哑铃架上的铁片泛着暗淡的光。赛季结束了，没人来打扫，也没人来用。林风拿起抹布，把卧推架擦了一遍，把深蹲架擦了一遍，把哑铃架擦了一遍。高远在旁边看着，没动手。

“你至于吗？”高远说。

林风说：“练之前得擦干净。”

高远摇摇头，也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另一台器械。两个人把力量房打扫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练。器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比平时响得多，震得墙壁都在嗡嗡地颤。

练了一会儿，高远忽然说：“林风，你说明年咱们还能一起练吗？”

林风说：“能。”

高远说：“你怎么知道？”

林风说：“你明年肯定进一线队了。”

高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林风没说话。他确实有信心。不是因为高远现在有多强，是因为高远一首在练。春节的时候他在练，赛季中的时候他在练，现在赛季结束了，他还在练。这种人，一定会踢出来的。

中午吃饭，食堂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预备队的几个小孩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打饭的阿姨看见林风，多给他打了一勺菜，笑着说：“冠军多吃点。”

林风端着盘子坐到角落，高远跟过来。

“下午干嘛？”高远问。

林风说：“看录像。”

高远说：“看什么录像？”

林风说：“阿尔希拉尔。”

高远愣了一下：“都踢完了还看？”

林风说：“明年还会遇到。”

高远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林风没说话。他确实在看阿尔希拉尔的录像，但不是为了明年——是为了看米拉伊。那个沙特后腰，上半场把他缠得死死的，下半场被他过得像木桩。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米拉伊下半场跑不动了。是体能？是节奏？还是别的什么？

吃完饭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把决赛次回合的录像又放了一遍。这次他不看球，只看米拉伊。米拉伊上半场的跑动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场。他追着球跑，追着林风跑，每一次对抗都拼尽全力。但到了下半场，他的跑动距离明显减少了。不是林风过掉了他，是他自己跑不动了。

林风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米拉伊在上半场跑了多少？他数不出来，但那个差距是肉眼可见的。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米拉伊。原来赢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不一定要比他强，只要比他跑得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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