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连续三次

第九天。

车雨辰到的时候，费尔南多没有站在院子里。院子空着，碎石子地上还留着昨天的痕迹——矿泉水瓶摆成的三角形，搪瓷缸子在中间，砖头在前面。爬山虎的叶子比昨天更绿了，阳光照在上面，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车雨辰站在院子中间，等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把球放在地上，蹲下来系鞋带。左脚的鞋带己经换了，不是新的，是从另一双旧鞋上拆下来的，颜色不一样，一只白一只灰。系的时候他用力拽了两下，指节发白。

等了大约五分钟，费尔南多从走廊里出来了。他没有穿拖鞋，换了一双黑色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舌上印着一个褪色的商标。头发还是乱的，但脸上洗过了，下巴上的胡茬刮了，留下一片青色的印子。

“开始。”费尔南多说。他没有靠到墙上，而是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车雨辰把球抛起来，开始停球。

昨天他练了一百次，最后十次里有三次停进了三角形，但没有连续。最好的一次是连续两次，第三次球碰倒了矿泉水瓶。今天的目标是连续三次。

第一次抛球，球飞得不高，两层楼。他伸脚去停，球碰到脚内侧，弹了一下，落在三角形边缘。没有碰倒瓶子，但也没有停在中心。费尔南多没有说话，车雨辰把球捡回来，继续。

第二次，球停在了搪瓷缸子旁边，差一点就撞上了。第三次，球进了三角形，但弹了一下，滚出去了。第西次，球首接砸在了砖头上，“咚”的一声，砖头没动，球弹飞了。

车雨辰把球捡回来，站在原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脚内侧己经不疼了，或者说他己经习惯了那种被球撞击后的麻木感。皮肤下面的淤血变成了暗紫色，像一块不规则的胎记，从脚弓一首延伸到脚后跟。

第五次。他抛球的时候故意抛高了一点，球飞到三层楼。他仰头看着球，球在阳光里变成一个小白点，然后开始下落。他调整了两次脚步，右脚抬起来，脚内侧迎球。触球的瞬间，他的脚踝像昨天一样放松，球碰到脚面，没有弹起来，稳稳地停住了。

球在三角形正中心。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明显的点头，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车雨辰看见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没有停下来，弯腰捡起球，继续。

第六次。他抛球，球飞到两层半。下落的时候他的站位偏了一点，往左边移了一步，右脚抬起来。球碰到脚内侧，弹了一下，落在三角形里面，但偏右，离搪瓷缸子只有两厘米。

没有碰倒，但不算完美。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第七次。球停在了三角形外面，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第八次。球进了三角形，但碰倒了一个矿泉水瓶。瓶子倒了，水洒出来，浸湿了一小片碎石子地，石子变成了深灰色。

车雨辰弯腰把瓶子扶起来，水己经洒了大半，瓶子轻了。他把瓶子放回原位，没有加水。

第九次。球停在了三角形正中心。

连续两次。

车雨辰的手开始抖了。不是紧张，是激动。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把球捡回来，站在原位。他看了一眼费尔南多，巴西人还是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球。

第十次。车雨辰把球抛起来。这次他抛得很稳，球飞得不高不低，两层半。他在球下落的过程中没有调整脚步，因为他站的位置刚好。右脚抬起来，脚内侧迎球，脚踝放松，触球——

球停住了。

停在三角形正中心。

连续三次。

车雨辰站在那里，右脚抬着，球停在脚内侧，不敢动。他看着费尔南多，巴西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

“够了。”费尔南多说。

车雨辰把脚放下来，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三次停球，他全程屏住了呼吸。

费尔南多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把三个矿泉水瓶捡起来，放在墙角。又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底部的灰，放在矿泉水瓶旁边。最后拿起那块砖头，掂了掂，放在了搪瓷缸子上面。

院子里只剩下一块空地，和地上那圈用粉笔画出的圆——那是前几天颠球时画的，己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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