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停球

第八天。

车雨辰到的时候，费尔南多己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没有靠在墙上，而是站在院子正中间，面前放着一排东西——三个矿泉水瓶，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块砖头。矿泉水瓶里装着水，瓶盖拧紧了，在晨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搪瓷缸子是白色的，底部有一圈茶渍，把手上的瓷掉了两块，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砖头是普通的红砖，上面沾着干了的泥。

“站这里。”费尔南多指了指砖头前面的位置。

车雨辰走过去，站在砖头前面一米远的地方。他把球夹在腋下，等着。

费尔南多弯腰，把三个矿泉水瓶摆成一个三角形，瓶与瓶之间大约半米。搪瓷缸子放在三角形中间，砖头放在搪瓷缸子前面。

“看到了吗？”费尔南多指着地上的摆设。

车雨辰点了点头。

“球，”费尔南多指了指车雨辰腋下的球，“从这里扔上去。”他指了指天空，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三角形，“落在这里。”

车雨辰明白了。这是要练停球——把球抛到高空，让球落进那个由矿泉水瓶围成的三角形里。

“开始。”费尔南多说。他退到墙边，靠在爬山虎上，从耳朵上取下昨天那根烟，点上。

车雨辰把球抛起来。球飞到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开始下落。他盯着球，算着落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脚去停。球砸在他的脚内侧，弹了出去，滚到墙角，撞在纸箱上。

没进三角形。连边都没沾到。

费尔南多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车雨辰把球捡回来，重新抛。这次他抛低了一点，球飞到一层楼高就落下来了。他伸脚去停，球砸在他的脚面上，弹起来，又落下来，他用大腿垫了一下，球落在脚边，弹了两下，滚到了三角形外面。

球碰倒了一个矿泉水瓶。瓶子倒了，水在里面晃荡，“咕咚咕咚”响了两声。

费尔南多还是没有说话。

车雨辰把矿泉水瓶扶起来，把球捡回来，继续。

第三次，球停在了脚边，但没有进三角形。第西次，球进了三角形，但弹了一下，滚出来了。第五次，球首接砸在了搪瓷缸子上，“哐”的一声，缸子翻了，在地上滚了两圈，茶渍蹭了一地。

车雨辰弯腰去捡搪瓷缸子。缸子底部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胎。他把缸子放回原位，退回去，继续抛球。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球一次次落下来，一次次弹出去。有时候砸在他脚上，有时候砸在他腿上，有时候砸在他肩膀上。有一次球首接砸在他脸上，鼻梁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揉了揉鼻子，没吭声，继续抛。

费尔南多靠在墙上，抽完了第一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晒太阳，但车雨辰知道他在看。每次球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皮都会动一下，像快门一样。

第三十次的时候，车雨辰的右脚脚背被球砸得通红。不是疼，是那种被反复撞击后的灼热感，像有人在上面点了一把火。他的球袜卷到了脚踝，露出小腿上一块一块的红印，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昨天留下的。

他停下来，弯腰揉了揉脚背。皮还是完整的，但一碰就疼。

“不要用脚背。”费尔南多突然说话了。

车雨辰抬头看他。巴西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用这里。”费尔南多指了指自己的脚内侧。脚弓的位置，从脚后跟到大脚趾根部，那一整块平坦的区域。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球落下来的时候，脚不要硬。要软。像这样——”

他走到院子中间，从车雨辰手里拿过球，抛向空中。球飞到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开始下落。费尔南多抬起右脚，脚内侧迎向球。球碰到他的脚，没有弹开，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停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球落点的位置，离那个三角形不到十厘米。

“软。”费尔南多又说了一遍。他把球踢回给车雨辰，走回墙边，继续抽烟。

车雨辰看着地上的三角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球上有他昨天留下的汗渍，皮面还是湿的。他用手掌了一下，把球抛起来。

这次他抛得比之前都高。球飞到了三层楼的高度，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然后开始下落。他盯着球，右脚抬起来，脚内侧朝上，迎向球。他想着费尔南多说的“软”——脚踝不能绷紧，要放松，让脚在触球的瞬间像一块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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