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冠军的背面

一

1998年7月12日。法兰西大球场。决赛。巴西对法兰西。

薛华聪坐在看台上，手心里全是汗。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他知道法兰西会赢，三比零。他知道齐达内会打进两个头球，知道佩蒂特会在补时阶段打进第三个。他知道罗纳尔多会踢出这辈子最差的一场球，知道赛后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坐在看台上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会是什么感觉。

球员通道里，巴西队走出来的时候，薛华聪的目光第一个找到了罗纳尔多。他穿着黄色的巴西球衣，低着头，脸色发白。不是紧张的发白，是一种病态的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阴影比平时深了一倍。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对劲，步子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他怎么了？”江思东小声问。

薛华聪没有回答。他不能说“我知道他会这样”。他不能说“前世我在电视机前也看到了这个画面，然后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坐在看台上，和所有人一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赛开始。

法兰西队的压迫比任何时候都凶。齐达内满场飞奔，德尚在后腰位置像一堵墙，德约卡夫和佩蒂特在两翼不断地上下穿插。巴西队的进攻完全打不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节奏问题。法兰西人把节奏提得极快，快到巴西人跟不上。桑巴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那种慢悠悠地把球倒起来、然后忽然加速的节奏。但法兰西人不给他们任何空间，不给他们哪怕一秒的喘息时间。从第一分钟开始，这场比赛就变成了法兰西人的节奏。

第二十七分钟，齐达内头球破门。一比零。

上半场补时阶段，齐达内再次头球破门。二比零。

法兰西大球场变成了蓝色的海洋。法兰西球迷在唱歌，在跳舞，在挥舞着三色旗。巴西球迷沉默了，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有人呆呆地看着球场，有人己经开始离场。

薛华聪看着罗纳尔多。巴西队的十号在场上慢跑，像一个在梦游的人。他的跑位不对，他的触球不对，他的眼神不对。那个对荷兰时像猎豹一样冲刺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球都停不好的人。

“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王侨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孩子的沉重。

薛华聪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盯着罗纳尔多，手里攥着那本画满阵型图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他的瞳孔不对。”她说，“不是紧张。是药物的反应。可能是镇静剂，可能是抗癫痫的药。”

薛华聪愣住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看台上，判断一个球员的瞳孔不对。

“你怎么知道？”

王侨冉低下头。“我妈以前也这样过。亚特兰大奥运会之后，她受伤，打封闭上场。后来吃止痛药吃出问题，瞳孔就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系统提示：王侨冉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3。获得被动技能：洞察·初级——在观察球员状态时，能够更准确地判断其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

薛华聪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罗纳尔多身上移开，看向球场。法兰西队还在进攻，巴西队的防线摇摇欲坠。卡洛斯在左路拼命地跑，邓加在中场拼命地抢，贝贝托在前场拼命地追。但足球不是一个人拼命就能赢的运动。巴西队十一个人，只有九个半人在场上——罗纳尔多在，但他的魂不在。

下半场，扎加洛换下了罗纳尔多。替补上场的是埃德蒙多。“野兽”。他跑起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但他的技术和罗纳尔多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巴西队的进攻依然打不开。

第九十分钟，佩蒂特反击破门。三比零。

终场哨响。

法兰西队的球员们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哭了。齐达内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被队友们举起来，抛向空中。看台上的蓝色海洋沸腾了，歌声、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薛华聪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巴西夺冠时那种狂喜的喧嚣，是一种更深的、被压抑了太多年终于释放出来的声音。法兰西人等这个冠军等了九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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