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市赛风云

市赛的抽签仪式在区教育局的会议室里举行。

吴教练带着何达恒和薛华聪去的。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发展校园足球，振兴民族体育”的横幅，红底白字，边角卷起来了。三十二个区冠军的教练和队长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运动服，有人抽着烟，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吴教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他坐在最后一排，把何达恒和薛华聪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别紧张。”他说，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抽签嘉宾是市教育局体卫艺处的副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把三十二个写有校名的小球放进透明的抽签箱里，摇了几下，然后一个一个往外掏。

“A组——”他掏出一个球，念道，“市实验中学。”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市实验中学是去年市赛亚军，他们的校队有专门的体能教练，队长去年入选了省少队集训名单。他们的教练姓刘，西十出头，穿着一件阿迪达斯的运动外套，坐在第一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A组，第二支球队——红星中学。”

薛华聪的手指微微收紧。红星中学。区赛淘汰赛他们赢过的那支球队。他们的前锋速度极快，两个边路都能突破。但他们的中后卫转身慢，守门员怕高球。陈菲儿的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抽签继续。一支一支的校名从副处长嘴里念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像一根不断拧紧的琴弦。何达恒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吴教练的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没点着。

“C组——石花中学。”

吴教练的烟停了。何达恒的腿不抖了。薛华聪的手指松开了。

“C组，第二支球队——广雅中学。”

广雅中学。全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去年市赛八强。他们的校队踢的是典型的传控足球，技术细腻，配合流畅。队长叫林嘉文，踢前腰，据说己经被省体校预定了。薛华聪前世听说过这个名字——林嘉文后来进了国少队，再后来，在2006年的一场中甲比赛中因为膝关节重伤退役。他记不清细节了，但他记得报纸上那张照片：一个年轻人拄着拐杖站在球场边，看着草坪，眼神空洞。

“C组，第三支球队——铁路中学。”

铁路中学是市赛常客，年年小组出线，年年淘汰赛一轮游。他们的球员大多来自铁路职工家庭，身体结实，意志顽强，但技术粗糙。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长传冲吊，利用身体优势冲击防线。去年石花中学在市少队的集训里遇到过铁路中学的人，被撞得七荤八素。

“C组，第西支球队——五十六中。”

没有人议论。五十六中是一匹黑马，今年第一次打进市赛。他们的资料，陈菲儿一个字都没查到。

抽签结束。吴教练站起来，把别针别好的夹克拉链又拉了一下——拉链从别针里滑出来，彻底分成了两半。他低头看了看，没有管，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市实验中学的刘教练正在和广雅中学的教练说话。刘教练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C组没什么悬念。广雅第一，铁路第二。那个石花中学，听说是黄土操场上练出来的，能进市赛己经是奇迹了。”

广雅中学的教练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达恒的拳头攥紧了。薛华聪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吴教练走在前面，背影微微有点驼，夹克的下摆在风里一扇一扇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转了半天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走吧。回石花。”

二

市赛第一场，石花中学对阵五十六中。

五十六中的资料，陈菲儿终于查到了。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她托她表姐的同学的哥哥，在五十六中当学生会副主席，从校队训练记录里抄了一份名单出来。名单是用圆珠笔写在作业纸上的，字迹潦草，有几个名字看不清。但陈菲儿把每一个能看清的名字都标注了位置和特点。

“他们的核心是七号，踢后腰，身高一米七三，体重保密。”陈菲儿站在器材室的黑板前，用粉笔写着，“特点是跑动范围大，抢断凶狠，但传球一般。他们的前锋九号，速度快，但停球糙。他们的守门员是篮球队转过来的，反应快，但不会扑脚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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